最令人惊讶的是,并不是蔡子健又出现了,而是他这次站出来的身份已经和当年的TVB演员大不相同了。

活动一开始,人们的第一反应就是惊讶。56岁的他已经离开了TVB很久了,这次并不是要高调回归,而是作为一部电视剧的宣传活动出现了一次,并且媒体几乎把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他。因为时间长了没有见面的原因。长久以来大家的印象中,他的样子还是停留在电视上的那样干练儒雅。
但是实际情况是,十七年并不是十七天。人总是要变老、长胖、长出白发,并且会在脸上留下岁月留下的痕迹。那天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衣服,脸圆了一些,额头以及两边鬓角的地方有很多白色的头发,还有些斑点出现了。这就是所谓的“不认得”吧?其实并不是不认识,而是一种非常具体的感觉:当年那些艺人们都已经到了人生的中年阶段了。

但是这件事最有意思的地方,并不是它的外在形式。
但是他说得很直接。离开TVB,并不是因为情绪问题或者突然间就消失了,他给出的理由很现实:一个地方施展不开手脚的话,就换一个舞台吧。这样的说法,在娱乐圈里听来并不觉得奇怪,在普通人的职场中就会更加刺痛人心了。并不是没有人愿意去努力,而是人们已经习惯了停滞不前的状态太久了,知道再坚持下去也只是这样子的结果,所以才会选择放弃。

蔡子健就是这样走路的。
2009年的合同到期之后就没有续约了,之后TVB也没有再邀请他回来拍戏。这次被问到将来是否还会继续拍摄的时候,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表示如果有邀请的话也会考虑去拍。但是他马上又加了一句自嘲道自己年纪大了、过时了,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有人来找他的。这样就显得很真实了。不装作要重新成为王者的样子,也不用“随时准备王者归来”的台词来敷衍自己在游戏中的位置。

很多观众喜欢在看娱乐新闻的时候提问:“如果他不再拍电影的话,他是怎么赚钱的?”
这才是重点。

他并不是为了做一些简单的生意或者偶尔接一些商业演出来保持自己的知名度而来的,而是要完全改变自己的道路。目前的主要工作为财务策划师,在大学里教书,并且为企业进行培训。也就是说,他现在已经不是“退出娱乐圈后靠拍戏养活自己”的艺人了,而是又变成了一名专业人员。
最困难的就是转行这两个字了,也就是要重新学习。

他说到后来一直读到了研究生,并且又继续攻读博士学位,在不同的领域取得了各种各样的证书,目前还在学习中。其实拍戏比这更辛苦一些。演员吃的是一份镜头、一份机会、一份关系以及一份市场的口味,如果要走专业化道路的话,就不会有人再看你的过往作品了,也不会因为你在电视台里出现而给你加分。你要一级级地通过考试,一级级地克服困难。从“被人认识”到“再次证明自己的价值”,这样的差距很多人都承受不了。
但是它给我的感觉要比他头上多出的几根白发更强烈一些。

这并不是一个明星偶尔出现的故事,而是一个中年男人重新塑造自己的故事。
很多港星这几年来内地做直播、带货、跑商演,大家都已经习惯看了。有的人感到惋惜,有的人认为这是很正常的,因为人是要吃饭的。但是蔡子健走的是另一条路。他并没有一直坚持住“演员”的身份,也没有依靠怀念过去的老本吃一辈子。他已经把人生的车钥匙给换掉了,并且换得非常彻底。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的话,很多人的想法并没有那么认真:对于当年的一些绿叶演员而言,最好的告别方式,并不是再次回到舞台上扮演一个父亲、叔叔、校长或者上司的角色,而是完全离开这个评价体系,在其他领域取得成功。
看到他简历之后就会知道这样的改变有多少了。
1993年进入无线艺训班学习,早期做儿童节目的主持人,并且拍摄过一些旅游类的节目,在年轻的时候由于外貌出众,曾经被人称为“旅游王子”。之后从1997年起开始拍戏,在《刑事侦缉档案三》、《鉴证实录二》等剧中都有出演,口碑不错。按照常理来说,在那个时候发展还是有希望的。
但是娱乐圈这个地方,最害怕的就是一件事情把所有的道路都堵死了。
当年卷入了“魔术咸猪手”的事件之中,受到媒体的大肆报道,在风口浪尖上成为了嫌疑人。对于演员而言,这样的舆论伤害是致命的,即使之后不再拍摄也不再争论的话,那种影响也是难以估量的。人们只记住了波折,并没有记住人在背后是如何坚持下来的。从某种意义上讲,这也正是很多香港老艺人所处的情况:台上风光无限,台下自己收拾烂摊子。
因此现在看到他再次出现的时候,并不是觉得他是“一个过气演员胖了”。那就是很浅的。
真正让人感到有些伤感的是,并没有让自己的人生陷入到过去之中。没有一直和命运作对,也没有天天去证明自己还可以红下去,只是接受了这个事实之后,把后面的日子过得不一样了。
而且他的生活也很稳定。2015年的时候他就和一个比他小21岁、90后的女外科医生结婚了,在2016年有了一个儿子,在2019年又迎来了两个女儿。事业转型之后,家庭也安定下来了,这样的情况说它是“人生赢家”也可以,但是绝对不是人们通常认为的那样,“离开了TVB就没有前途了”。
说到底,蔡子健这次出现的最大问题就是把一个问题摆在了所有人面前:人真正有价值的东西是来自平台的吗?还是来自于个人的努力呢?
年轻人有了摄像机自然很好。但是镜头可以移开,观众也可以更换,行业也会变卦。能够支撑起一个人的人,除了要有其他的能力之外,还要有重新开始的决心。
这件事表面上看是娱乐新闻,但是骨子里却很职场化。
有的人在离开了原来的公司之后就一直下降,在离开之后才开始成长起来。蔡子健自然属于后者。至于以后是否还会继续拍戏,则不怎么重要了。现在即使站在镜头前面接受围攻式的提问,也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为了机会而等待的人了。
